第2章

某天成为肖家四小姐

某天成为肖家四小姐 艾珠艾宝 2026-05-08 06:07:46 现代言情

肖麟身着玄衣,在黑衣轻甲护卫的簇拥下,踏过花灵阁的门槛。

如墨一般的披风如夜色流淌,在门槛那抹未凝的鲜血上轻扫而过,鲜血仿佛畏惧一般,半点不敢沾染。

那衣料显然非凡品,以特殊工艺织就,在雪地中泛着幽冷的微光,色泽竟然比雪还要冷上三分。

护卫们训练有素,周遭的污秽与杀戮都被隔绝在外,独他一身干净,寒意逼人。

一名护卫毕恭毕敬地呈上几张泛黄的信纸,他一边看着,一边走上通往花灵阁最高处的阶梯。

最高处的房间已经被护卫把守,里头的情况比楼下还要混乱,鲜血四洒,那扇烟雨四时图的四扇折屏上,清楚的印着**状的血液,星星点点的往下滴着,血液气还很新鲜,闻着比外头冰凉的雪气还要刺鼻。

肖麟只一眼就看出来,那是割喉才能留下的血迹。

他第一次动手**的时候,也是割喉。

“宗主,请小心脚下。花灵阁的崔妈妈与**为着花魁百花留下的钱财,发生争斗,失血过多,双双毙命。”

护卫言简意赅的解释眼前场景,接着让出位置,露出背后坐着的一名幼小的女孩。

她坐在床边上抱着膝盖,一张小脸干干净净,手袖却已经被鲜血湿透,看样子,应该是看着大人们拖着她争斗,不小心沾上的吧。

外头已经开始下黑沉沉的雨雪,护卫点燃蜡烛,轻轻送到宋芃野脸前。

那画面,就像是烛光拉开抽屉深处,突然露出一小颗未经雕琢的洁白无瑕的玉石。

肖麟两米以内无人敢站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在寂静冰冷的空气中,等待着肖麟的发话。

“我叔父能生下这样的女儿?”

肖麟端详过后,发出了这样不轻不重的疑问。

那声音很硬,明明言语略带好奇,却冷冰冰的什么起伏,让宋芃野下意识抓住百花已经僵硬的手指,但依旧抬头,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了肖麟一眼。

这就是百花所说的,肖家如今的掌权者?

百花说他是从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人物,宋芃野以为他会是那些在官场历练多年的中老年者,气质霸道但眼神与身体皆是浑浊不堪,但他看起来很干净,还十分的年轻与英俊。

就是眼神很凶,但自己不看就是了。

拿着信纸的男人是在端州收集情报的下属,他躬身回禀道:“宗主,我们已经喂下五老爷的血盅。七年前五老爷来端州整肃赌坊,的确连日包下花魁百花陪侍,而花魁百花在那之后的一年里,以病中为由闭门谢客,阁中与药堂,还有稳婆处皆有记录与证言,这孩子,也是在阁中被人看管长大的,若血盅无误,就错不了……”

肖麟摆手,懒得听。

前因不重要,说再多都没有用,只要吃下血盅没有异样,那她就是肖家血脉跑不了。

肖麟看着宋芃野,问道:“叫什么名字?”

宋芃野的脸又白又小巧,可能刚刚路过的流浪狗的头,看起来都比她的脸大一些,她跪在床边抓着她母亲的手指,看起来最多五岁的模样,着实太年幼了。

但她没有被母亲的离世,地上被鲜血覆盖的**,以及突然闯起来喂她吃下不明物体的黑衣者们吓哭,已经出乎所有人意料了。

上一个刚找回来的因为害怕而哭闹不休,被不耐烦的肖麟命令扔出去,冻得满脸雪霜,几乎没了半条命。

肖麟说肖家没有这样的孬种。

女孩子也不行。

因此护卫们大气都不敢出,肖麟的贴身心腹名叫包誉,他正想说些什么,却听宋芃野清清楚楚的回了话,她说道:“贵安,我叫宋芃野。”

她不仅没哭,甚至还问了好,虽然在这个场面里,听起来有点不三不四的。

“宋?鹏野?”

肖麟看向最先进来的护卫。

护卫送上宋芃野平日习字的字帖,指着芃字,轻声解释道:“回禀宗主,小姐跟着母亲姓。听人说,小姐的母亲花魁百花,在被卖入花灵阁时年纪太小,记不得自己的名字,只记得自己姓宋,所以小姐一直跟着姓宋。这在外有名有姓的,也方便一些。”

这名护卫没说出来的是,芃,对宋芃野这种私生女来说,寓意也好。

但在其他人看来,这个名字只是这个死去的女人,没有生下儿子的痴心妄想罢了。

只是又不明白为何没有随肖姓,外面那些被血盅折磨的生不如死的阿猫阿狗都敢姓肖,结果也只是被肖家削了而已。

给宋芃野喂下血盅的护卫在仔细把脉后,躬身道:“宗主,服下血盅已过一刻,没有问题。”

只有五老爷的血脉能种下血盅,宋芃野没有表现出丝毫不适,像是喝了一口水那么简单。

这个完美继承母**貌,与她亲生父亲一点都不相像的女孩,的确是肖家的种。

肖麟在披风下背着手臂,并没有说话。

这股寂静蔓延开来,护卫们不落痕迹的交换眼神,理所当然的认为,宗主并不想接回这位小姐。

毕竟是青楼女子生下的孩子,太过低贱,真是肖家血脉,也是下下之选。

反正在来这里之前,已经有四位血盅无误,身世清白干净的少爷小姐被接回去了,原本以为要绝嗣的五房血脉越凑越多,只怕后面还有呢。

如此一对比,这位年幼的小姐还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。

只是来都来了……

肖麟并不是特地过来接这个便宜妹妹的。

他有无数要事要过问,每天要听取各种汇报,要翻看的信件比外头的雪花还要纷乱,今日刚顶着风雪巡视至端州**,堂主举棋不定,才把消息送上来。

青楼女子诞下的血脉容易起争论,世家大族别说认下了,多看一眼都嫌脏,这事放在之前,下面人自己就处理了,到不了肖麟跟前来。

但肖老爷子临终前下了死命令,一定要将肖五爷这么多年来**在外的结果给寻回来,无论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认下养活,别让他心爱的小儿子,没有后代送终,更别让五房断了香火。

所以下面人一时也拿不定主意,最后只能请肖麟定夺。

肖麟刚把**中的**者拉出去砍了头,流了半条街的血,整肃完**事务,包誉说花街就在附近,回去也得路过,抬脚顺路走一趟的事。

没想到是一个最不像他叔父的种。

肖麟的眼神毫无波澜,既然是肖家种那便带回去,多一个不多,少一个也不少,这样的孩子对他而言,跟养猫猫狗狗,没有任何区别。

“带回去吧。”

肖麟转身,包誉立刻让护卫抱着宋芃野跟上,一群人黑压压地簇拥着肖麟下楼。

抱着宋芃野的护卫落在半后头,小声对宋芃野说道:“小姐,有事您吩咐,可千万可别哭啊……”

宗主讨厌哭声,不论男女,而且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娇贵一些的,不能随便扔出去冻,但宗主的脾气谁都说不准,谁都赌不起。

见宋芃野懵懵的没说话,护卫心里直犯难,这位年纪尚小,又刚死了母亲的小姐肯定免不了哭一遭的,小孩子怎么哭都无所谓,但吵到宗主就是他们当护卫的无能。

他故意落后几步,做好及时捂嘴的准备,但宋芃野只是越过他的肩膀去看黑洞洞的屋子,外头阴沉的雨雪天让她在最后一眼,也看不清躺在床上的百花。

她忍不住问道:“百花怎么办?你们是不是要将她扔去乱葬岗?”

到底是给肖五爷生了孩子的,宋芃野得宗主金口,小姐身份是跑不了的,更何况肖五爷是帮助宗主夺权的大功臣,所以不管看在谁的面子上,谁都不敢将她的生母扔去乱葬岗。

左不过随便找处地方,安葬了便是。

护卫安抚道:“自然不会。”

“那你们会将她葬到哪里去?我能去看她么?”

“您后面会知道的。”

他们人马众多,宗主要事在身,刻不容缓,一众护卫需前后周密防卫,鞍前马后的伺候在侧,调度安排更是不容半分疏漏,绝不容半点岔子。

因此没人会在意宋芃野这个渺小的问题,护卫随口哄过去,连敷衍都懒得多说一句。

宋芃野安静下来,没再说话,看起来也没有留念母亲的模样。

外头的雪下的更大了,又起了风,纷纷扬扬,慢慢覆盖住地上鲜血刺眼的红色,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暗红。

阁外挤满了裹紧衣衫,顶着风雪看热闹的百姓,见一群挂刀的黑衣人带着血腥气鱼贯而出,煞气凛然,就知花灵阁今日是善不了了。

又见官府士兵只管在远处观望,不敢靠前,赶紧交头接耳的讨论着,这花灵阁平日何等风光,那老*崔妈妈更是游走在官商之间如鱼得水,花街都快成了她的天下了,现在究竟是得罪了哪路**,竟连官府都要退避三舍?

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,说花灵阁的花魁百花病死了。

众人顿时哄然,议论纷纷。

包誉为肖麟撑起伞,回头示意护卫将宋芃野裹好了,他们一群大老爷们的,又不知宗主是什么心情,自然没有为宋芃野准备相应的御寒衣物。

来不及给宋芃野准备防风保暖的毛皮马车,护卫怕耽误行程,咬咬牙,打算直接将宋芃野送进一辆蓝布马车里,置一个火盆便罢,他好赶紧回到宗主身边候命。

能不能挨过这场风雪,就看这位小姐,有没有回肖家享福的命了。

此时宋芃野到了外面,冷不丁被雪一扑,鼻子一冷,便不停地打起喷嚏来。

他们人马虽多,但肖麟御下极严,不许噪音,所有人行走间发出的声响极轻,突然间听到宋芃野猫叫似的喷嚏一声接过一声,连呼吸都带上浓重的鼻音,好像喘不上来气似的,训练有素的黑衣护卫们都忍不住斜眼观察。

总觉得这位小姐下一秒会背过气去似的。

抱着宋芃野的护卫在这种眼神下更紧张了,他下意识的将披风拉起来,兜头盖住宋芃野的头脸,将她的脸往自己肩膀上压,想要强行按住她发出来的声音。

肖麟在马车前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
包誉立即喝道:“做什么呢!没听到小姐都喘不上气了吗!”

护卫心里害怕,越发手忙脚乱,差点将宋芃野摔到地上去。

包誉上前就给他一巴掌,他挨了打骂,抱着宋芃野下意识就要往地上跪。

这算什么事?

气得包誉又踹他一脚,将宋芃野抱过来,吩咐人去安排马车。

肖麟说道:“罢,送她到我车上。”

肖麟的马车说是一座行走的小屋也不为过,车厢被包裹的密不透风,厚重的青毡像铠甲般覆盖在车壁上,边缘用深色皮革牢牢钉紧,细节之处十分精致,车厢里只有静静燃烧的温暖木炭香气在淡淡环绕,隐隐能嗅到一丝名贵沉香的清雅甜意。

肖麟坐在黑熊毛皮上,一旁的茶炉轻轻冒烟,桌上放的都是这些天各处送来的书信,他在琉璃灯橘黄的光晕下翻看着。

宋芃野被包誉安置旁边铺陈的狐裘软褥上,仔细将她包裹暖和了,还在她手上脚下各置了一个汤婆子。

宋芃野立刻就不打喷嚏了,她顺着包誉的照顾,懵懵懂懂的说了一声:“多谢您。”

包誉这才端详她一眼,在心里比较了一下前面带回去的少爷小姐,眼前这位小小年纪却长得着实太好,他朝宋芃野扬起温和的笑脸。

外头一声令下,浩浩荡荡的黑色人马便行动起来。

原本乖乖抱着汤婆子的宋芃野被晃了一下,她歪靠在车壁上,眼前只剩下马车带来的,封闭的小小天地。

什么都看不到,什么都听不得,只有陌生的,不知会如何对待她的肖麟。

与百花渐行渐远。

宋芃野一双眼睛眨了又眨,突然就嗷的一声,挣开身上的狐裘,朝车窗上扑了过去。

她胡乱的挥舞双手,抓开了锦缎面帘,却推不开车窗,她撑着双臂,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带着哽咽的哭声,嘴里喊着百花,百花。

娘。

肖麟撩起眼皮来。

包誉简直要被宋芃野吓死了,怕宋芃野被丢到冰天雪地里,赶忙抓起狐裘再次将宋芃野包裹住,将她按在软褥上不得动弹。

包誉隔着狐裘按住宋芃野的头,心想要是止不住就干脆掐晕她,嘴上小声说道:“小姐,小姐,好小姐,别哭了,您可是回肖家享福的,再哭一声,您的福气就要随**一块走了。”

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不是开玩笑的,宋芃野又伤心,脑袋又痛极了,脸朝下几乎喘不过来气,眼泪全被柔软的被褥吸走。

她知道包誉是在警告她,也是在帮她,于是张嘴咬住被褥,硬生生地压住破口而出的哭声,只剩下两声病猫似的呜咽。

包誉是肖麟多年心腹,很多话掂量一下,还是能硬着头皮说出口的。

他听着宋芃野忍住了哭声,有些不忍,陪笑着说道:“宗主,小姐刚没了母亲,是得哭上一场,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些还什么都不懂呢,小姐哭得这样心伤,可见十分重感情,这是好事,好事啊。”

包誉也算绞尽脑汁的为宋芃野说好话了,宋芃野的出身,回到肖家注定要给人看低。

他在心中叹息,觉得宋芃野其实哭早了。

肖麟听着重感情这三个字,看了一眼被褥下露出的几缕凌乱黑发。

他在宋芃野除了那声嗷之后就无声的哭泣中,翻过一页信件,淡淡说道:“重感情的孩子,难养活。”

在回昌州本家的途中,宋芃野发起高热来。

她在肖麟的马车里成天的昏睡,不说没人知道马车里还有一个小孩子的存在,药都是临时来照顾她的侍女,轻手轻脚给喂下去的。

那侍女喂得心惊胆战,没敢说这位小姐的呼吸微乎其微,小小一个人缩在被褥里,几乎没有弧度起伏。

一路跟随的大夫给宋芃野摸脉,越摸越害怕。

这个年纪的孩子太容易夭折,死在哪里都无所谓,可千万不能在自己手中,死在肖宗主的马车里啊……

他挣扎纠结一番后,最终还是狠下心肠,偷偷的,给宋芃野下了猛药。

宋芃野做了几个光怪陆离的梦,身体在冰冷与潮热中来回反复,睁眼时永远都是天黑,她在耳鸣中好像听到肖麟的声音,接着侍女给她喂温水,在腹中闹腾不停的药终于让她吐了出来。

她昏天暗地的吐了几回,吐得腹中撕裂,几乎肝肠寸断,却在某日清晨彻底精神起来,侍女看着她喝下半碗清粥,才总算松了一口大气。

一行人马浩浩荡荡,终于抵达肖家大宅所在的昌州之地。

这地方哪怕是宋芃野这般年纪的孩童,也知道其富庶繁华可以与京城比肩,而肖家便是白手起家,历经数代经营,几代人的心血如滚雪球般将生意脉络遍行天下,终成盘踞一方的煊赫门庭,其宅邸之大,几乎看不到头。

宋芃野已经能站起来走动了,衣服却裹不住她的身板,她将小脸贴在冰凉的窗框上,眨动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,努力向外望去,将能看到的尽数收入眼底。

眼前是一条十分宽阔,却空无一人的长街,还有那堵长得好像没有边际的肖家围墙,天边是层层叠叠,飞檐翘角如黑云压城的屋顶,在她眼里几乎都快能触碰阴沉沉的天了。

肖家大门前黑压压的静立着两排仆从,一样的服饰与神情,个个身姿板正,肃然恭立,鸦雀无声的恭候主子归来。

宋芃野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场面,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,像是要把这幅画面刻进脑海里。

肖麟下了车,护卫赶紧过来照顾宋芃野下车,这位小姐太小了,站在高高的车驾上,即便有脚踏也够不到,护卫抬起膝盖给她踩,好不容易踩到地面上依旧脚步不稳,要不是护卫眼疾手快,她差点就当着众人的面,结结实实地摔一跤大的。

包誉一脸的牙疼,已经做好宋芃野怕羞而躲避众人的不体面的准备了,但宋芃野按住了护卫的手臂,站稳后不要护卫牵,而是自己抓着过长的衣服,一步一步的,认认真真的,走到肖麟的身后。

要不是过长的披风扫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以肖麟的高度,还真看不到宋芃野走到他的身后。

他低头看着宋芃野,宋芃野也抬头看着他。

他走一步,宋芃野跟着走一步。

他停下,宋芃野没停住,一脚踩在他披风上。

“你是**吗?”肖麟问道。

宋芃野慢了半拍,但很努力的跟上思考,反问道:“那你就是母鸭?”

“……”果真是童言无忌,肖麟将自己的披风从宋芃野脚下扯开。

似乎是怕肖麟生气了,更怕被丢下,宋芃野怯怯地拉住他的披风。

肖麟在外巡视肖家遍布南北的产业,已有半年之久,外头该杀的人,该清扫的障碍,一点不比在肖家本宅少。

他几乎每日都要目睹一次鲜血和头颅在自己眼前飞溅而过,杀戮与血光已是常态,人们私下称他做活**不无道理,肖家宗主统领执掌全族,带来的不止是富可敌国的富贵,还有定夺他人生死的绝对权威。

今日回家看望叔父,是他百忙之中难得喘息片刻,他不负叔父所望,没人比他更有能力站在这个位置上。

但叔父早已经无法如前几次那般亲自前来迎接他,五房的管家跪在地上,红着眼眶,说五老爷的病越发的重了。

昔日那些与肖麟**的伯叔与堂兄弟们,早已经在他的铁腕清洗下,诛杀的诛杀,流放的流放,余下的亲戚避他如蛇蝎以求自保,唯恐招惹祸端。

到最后陪伴他回到肖家的,站在这场**之巅的,只有身后这群陪他从腥风血雨的血海中杀出来的,用忠诚与鲜血铸就的绝对忠贞不二的心腹死士。

以及宋芃野这个半路出现的,年幼的,什么都不懂的,需要自己照顾的妹妹。

肖麟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,他只是站在雪地里,朝宋芃野轻轻招了下手,示意她跟着自己。

宋芃野亦步亦趋的跟在肖麟身后,小小的身影似乎没了他的笼罩就不安心,好几次都差点踩到肖麟的披风。

看着自家主子的身影被踩得一顿一顿的,包誉赶紧冲过去抱起宋芃野,只落**麟两步距离,一起踏入肖家大门。

将宋芃野的消息送到肖麟跟前的护卫看到此景,心想这位五小姐,是有点好命数在里头的。

因为到最后,居然是这位出生在青楼的五小姐,被宗主亲自接回家。

宋芃野和前面那些被找回来哥哥姐姐一样,收拾一番,准备送到生父的***。

肖五爷多年来重病缠身,跟着肖麟在肖家打天下完全属于呕心沥血,如今已经到了强弩之末,已经不能轻易下床了。

每日有三位大夫日夜轮值守候,把脉针灸推拿等等,片刻不离,嬷嬷和侍女们则在茶房熬药煮汤,空气中终日弥漫着苦涩的汤药气息。

而庭院外,黑衣护卫们如铜墙铁壁般,将院落围成**,每一个人进入都得经过数道严苛通传与查验,绝不容许出现一丝一毫的差池。

包誉将宋芃野交给迎来的嬷嬷和侍女们,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接。

肖麟没有娶妻,肖家便没有女主人执掌中馈,那些亲戚长辈们谁也不敢,更不愿多事靠近,因此被接回来的少爷小姐们都暂由五房的下人们照顾,由嬷嬷妈妈领着侍女们安排妥当。

过来接手宋芃野的嬷嬷冷着脸,看起来不是好相处的模样,宋芃野知道这是以后要照顾自己的人,轻轻问道:“嬷嬷姓什么呢?”

那嬷嬷冷冰冰的看着宋芃野,面对这小巧的如玉脸庞,却只感觉到厌恶,在众人面前,她硬邦邦的回道:“老奴姓汪,就不牢五小姐记了。”

汪嬷嬷指挥侍女们给宋芃野换了套不是很合身的厚衣服后,就不再搭理。

侍女们规矩地站在一旁,面无表情的低着头,任由宋芃野一个小孩子在屏风后干巴巴的站着,没人跟她说话,她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。

过了一会,管家身边的小厮来请,他对满脸堆笑的汪嬷嬷说道:“管家爷爷吩咐下来了,这位是咱们五房的五小姐,以后就交给嬷嬷看护照料了。五小姐年纪小,病又刚好,嬷嬷带着人好生照顾着,与大少爷二少爷,三小姐四小姐一般,每日早晨到五老爷跟前请安问好。”

又看到宋芃野虽换了加毛的厚衣裳,但冰天雪地里的披风兜帽一应没有,外头正在刮雨雪,去往老爷的院子还有一段路,这样如何遭得住?

汪嬷嬷打发侍女进屋给宋芃野添衣服,但按耐不住的尖利怨语还是穿过门窗,刺进了宋芃野的耳朵里。

“……临到头,竟让我去伺候那么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?!那也算个小姐?那是窑子里没梳拢的雏儿!碰一下我都嫌脏!你立即回去跟管家说一声,凭我的资历,指我去大少爷房里伺候也是应当的,便是二少爷房里也使得!”

宋芃野从窗外看出去,廊下打扫的干净,并无雪花,明明有下人在走动,但依旧感觉冷清清的寂静。

宋芃野被侍女领着到五房正院,护卫们都知道宗主带回来的是五老爷的五小姐,所以无人**,她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庭院里,根本引不起丝毫注意。

屋里伺候的侍女出门来迎宋芃野,接着由她们缓缓点亮屋里的烛火,烛光在封闭的空间里一动不动。

宋芃野看到床幔垂在地上,稳稳的遮住想要往里窥探的视线,浓重的薄荷熏香无时无刻都在驱散难受的苦药味,让她一会觉得鼻子凉凉的,一会又觉得舌根苦苦的,喉咙里一阵一阵的冒着干渴。

她不舒服的**鼻子,忍不住咳嗽,仰着小脑袋,想找个大人要水喝。

但到处都是匆匆忙忙的人,或是如同泥人一般不动的人,没人把她当回事,没人在意她的需求。